地震后的第七天,林夏在超市货架的缝隙里摸到半截生锈的钢筋。指甲缝里嵌着混凝土粉末,她盯着对面货架后露出的军靴尖,喉结动了动 —— 那是第三小队的王猛,昨天刚抢走了张阿姨藏在奶粉罐里的压缩饼干。
“出来。” 军靴的主人踢了踢货架,金属架发出垂死的呻吟。林夏蜷缩着往后缩,膝盖撞到背后的罐头堆,发出哗啦声响。这是她藏了三天的物资,足够撑到下一次余震平息。
王猛的笑声像砂纸蹭过铁板。他拽着林夏的头发把她拖出来时,她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汗味和血腥味的气息。“大学生?” 他捏着她的下巴左右打量,“前几天还跟你那帮姐妹举着铁棍守楼梯口,今天怎么像只耗子?”
林夏咬住嘴唇。三天前她们还有七个女人,靠着消防斧和灭火器在二楼建立防线。直到昨天,王猛带着人砸开防火门,小美被拖走时的尖叫还卡在通风管道里,像没关紧的水龙头滴滴答答。
“别装死。” 王猛的手滑向她的衣领,“现在知道怕了?早跟你说过,这时候女人就得……”
钢筋捅进他大腿的瞬间,林夏自己都愣住了。生锈的断口撕开皮肉的声音很闷,像踩碎熟透的浆果。王猛的惨叫震落了头顶的灰尘,她趁机爬起来,抄起旁边的消防斧 —— 那是小美没来得及带走的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 王猛捂着伤口挣扎,眼里的震惊比痛苦更甚。
林夏握紧斧柄,指节泛白。她想起灾变前在健身房练的女子防身术,教练总说 “用巧劲卸力”,可现在她只想把斧头劈进眼前这张狞笑的脸。超市外传来其他人的脚步声,她突然转身,撞开破损的玻璃门冲进废墟。
雨在下,混着灰黑色的泥浆。林夏在倾颓的居民楼里七拐八绕,最后钻进一个被冰箱堵住的储藏室。角落里缩着两个女孩,是昨天从防线逃出来的高中生。
“夏姐,你流血了。” 穿校服的女孩递过块破布。林夏这才发现胳膊被玻璃划了道深口子,血正顺着指尖滴在地上,晕开小小的红圈。
“王猛不会放过我们的。” 另一个女孩声音发颤,“他们说…… 说女人就该听话,不然……”
林夏没说话,只是用破布死死勒住伤口。她想起灾变前的自己,在写字楼里计算着绩效考核,和同事争论着 “职场性别歧视”,那时觉得最可怕的是领导画的饼。现在才知道,文明的糖衣剥落之后,露出的从来不是平等的骨架,而是更原始的东西 —— 不是男人的拳头,是生存本身的獠牙。
储藏室的门被猛地拽开。林夏下意识将两个女孩护在身后,却看见门口站着的是张阿姨,她胳膊上缠着绷带,手里攥着把水果刀。
“他们在搜这边。” 张阿姨喘着气,“我刚才看见王猛被人抬回去了,听说伤得不轻。” 她的目光落在林夏带血的胳膊上,突然笑了,“丫头,你比我想的硬气。”
林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这双手曾经敲键盘写报告,现在却能握紧钢筋和斧头。她想起生物课上学的进化论,老师说雌性哺乳动物的 “顺从” 是为了保护后代。可此刻她突然明白,那不是顺从,是蛰伏 —— 像沙漠里的仙人掌,平时收拢着尖刺,等风暴来了,才露出能扎穿岩石的锋芒。
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。林夏把消防斧塞进穿校服的女孩手里,自己捡起地上的钢筋。储藏室的窗户很小,刚好能容下一个人钻出去,外面是条堆满建筑垃圾的后巷。
“你们先走。” 她低声说,“往东边走,那里有个地下停车场,我认识路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随后就到。” 林夏推了她们一把,自己则走向储藏室的另一头,那里有堆废弃的木板,足够制造点动静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夹杂着男人的骂骂咧咧。林夏深吸一口气,举起了手里的钢筋。雨还在下,冲刷着断壁残垣,也冲刷着那些被文明规训出的温良。她知道,从今天起,“顺从” 这两个字,再也长不到她们的骨头里了。
就像废墟里总会钻出的藤蔓,哪怕被巨石压着,也会顺着裂缝,缠上更高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