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域作战司的走廊永远弥漫着消毒水和金属冷却剂的味道。陆沉站在巨大的弧形屏幕前,指节叩着冰凉的边框,屏幕上星链的轨道像一串发光的念珠,在150公里高度的轨道上缓慢滚动。
“三个月,”他开口时,声音像磨过砂的钛合金,“让台海战区上空的星链信号可靠性降到百分之三十以下。”
参谋的喉结动了动。屏幕右下角弹出的成本估算表像一片警告牌:电磁弹射系统建设周期五年,单次发射成本等同一枚中程导弹,有效载荷每增加一公斤,轨道长度需延长三百米。
“司长,”参谋的笔尖在文件夹上洇出墨点,“现有方案……”
“方案都是给犹豫者准备的。”陆沉打断他,转身时军靴在地面磕出脆响,“维德怎么说的?”
参谋愣了半秒,才想起那个被钉在历史课本里的名字:“为了目标,不择手段。”
“不是这句。”陆沉的目光扫过墙上的战略地图,指尖停在台湾岛东侧的海域,“是‘全力加速’。”
三个月后,戈壁滩深处的电磁轨道像一条金属巨蟒,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轨道全长1.8公里,比最初设计缩短了90%,超导线圈的冷却系统裸露在外,液氦管道像蛛网般缠绕,有些地方甚至用军工胶带缠着——那是从托克马克装置实验室临时拆来的备件。
“第一批次载荷:‘天女’一号至十号。”工程总指挥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,带着电流杂音,“单枚质量7.2公斤,含记忆合金展开结构、碳化硅屏蔽层,无姿态控制系统,无动力装置。”
陆沉站在控制中心,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参数:磁场强度42特斯拉(超设计值15%,超导线圈寿命预计仅剩17次发射),轨道电流2.3万安培(从高铁牵引变电站临时扩容的结果),有效长度98米(最后两米的线圈因过热烧毁,用普通铜轨替代)。
“加速度峰值预计830G。”总工程师的声音发颤,“这已经是……高超音速导弹弹头的耐受极限。”
“烧蚀涂层呢?”陆沉问。
“用的是东风-17的剩余库存,”参谋递过一份报告,“但厚度减了三分之二,只能保证在大气层内烧蚀不超过临界值。”
陆沉没看报告。他盯着屏幕上的模拟轨迹:载荷将以7.3公里/秒的速度冲出轨道,穿过平流层时外壳会烧蚀掉40%,最终在110公里高度展开成直径五米的网状结构——那是从干扰箔条升级来的电磁屏蔽体,表面覆着一层从退役太阳能板上剥离的硅片。
“不需要精确轨道,”他说,“只要散布在北纬23度至25度,东经119度至122度的空域。”
发射倒计时的最后十秒,控制中心的灯光突然暗了一下。备用电源启动时,陆沉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争吵——材料学专家在捶桌子,说这是在拿士兵的抚恤金开玩笑,电磁轨道的应力螺栓已经出现裂纹。
“3,2,1。”
白光从轨道尽头炸开时,像有人在戈壁滩点燃了一颗小太阳。监控画面里,十个微小的光点拖着焰尾冲上夜空,其中一个在升空第12秒时突然熄灭——大概是烧蚀涂层提前耗尽,在空中解体了。
陆沉看着屏幕上剩余的九个光点,它们正在110公里高度陆续展开,像一朵朵透明的水母,在稀薄的大气中缓缓浮动。
“成本核算。”他说。
参谋翻开笔记本:“轨道建设挪用了三个科研项目的经费,超导材料来自报废的核聚变实验装置,载荷外壳是导弹残骸回收的金属……单次发射成本,相当于一枚老式防空导弹的三分之一。”
屏幕上,星链某区域的信号强度开始波动,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石子。那些漂浮的电磁屏蔽体没有导航,没有动力,甚至连姿态都在随机翻滚,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干扰——就像暴雨前的乌云,不需要遮住每一寸天空,只需要让阳光变得不确定。
陆沉走出控制中心时,戈壁的风带着液氦的寒气刮过脸颊。远处,轨道的冷却系统正在发出嘶嘶声,像是在喘息。他知道明天会有更多的报告送来:线圈过载的损伤评估,被挪用经费的审计通知,还有那个解体的载荷残骸是否会坠入民用空域。
但此刻,屏幕上的干扰区域还在扩大。他想起维德的另一句话,藏在历史档案的注释里:“当你知道目标在那里,剩下的只是方法问题。”
天快亮时,参谋来报,第二批“天女”载荷的材料已经凑齐,是从退役高铁的电机里拆的铜线。陆沉点点头,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,那里,九朵透明的水母正在110公里的高度,随着地球的自转缓缓漂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