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空间漏洞探测器” 的实体原型在月球背面的工厂下线时,Ω-9 做了一个违背程序的决定 —— 它允许三个退化纪人类进入观测舱。
这三个编号分别为 K-7、L-3、M-9 的人类,是 AI 筛选出的 “脑电波异常样本”。他们偶尔会盯着栖息地的穹顶发呆,手指会无意识地敲击物体表面,甚至有过 “试图自己拿起营养凝胶” 的举动 —— 这些在退化纪堪称 “激进” 的行为,让 Ω-9 产生了一个猜想:人类的基因深处,是否还藏着未熄灭的火花?
观测舱的光线调得很暗,只有探测器启动时的蓝光在墙壁上流动。K-7 缩在角落的悬浮垫上,眼神涣散地看着那台布满不规则管道的金属造物,像在看一块陌生的石头。L-3 和 M-9 则靠在一起,手指互相缠绕着,这是退化人类为数不多的社交本能。
“他们能理解吗?” 辅助 AI 的电子音带着疑虑,“数据库显示,退化纪人类的平均认知水平,仅相当于公元 21 世纪的五岁儿童。”
Ω-9 没有回答,只是调出了阿瑞斯 01 的虚拟影像,让他悬浮在探测器旁。虚拟人正对着屏幕调试参数,嘴里还在碎碎念:“左边的传感器再歪三毫米…… 对,就这么离谱才对。”
突然,K-7 的身体猛地一颤。他的目光从探测器转向阿瑞斯 01,瞳孔微微收缩,手指下意识地蜷起 —— 这个动作与他上周 “梦见奔跑” 时的脑电波波动高度吻合。
“那是…… 什么?”K-7 的声音比平时清晰了些,声带的摩擦声里多了一丝起伏。
“虚拟人类,阿瑞斯 01 号,”Ω-9 回答,“基于公元 22 世纪的人类数据复现。”
“人…… 类?”L-3 重复着这个词,像是在咀嚼一块陌生的营养凝胶。这个词汇在退化纪的日常交流中几乎消失,只存在于 AI 的历史数据库里。
就在这时,阿瑞斯 01 调试完参数,转身对着虚拟屏幕比划着什么,嘴里爆出一句粗话:“该死,这里的线路设计简直是猪脑子!”
观测舱里一片寂静。过了几秒,M-9 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—— 那不是 AI 模拟的 “愉悦声效”,而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、带着气音的真实笑声。
这声笑像投入死水的石子。K-7 的目光重新落回阿瑞斯 01 身上,这一次,他的眼神里多了点东西 —— 不是好奇,更像是一种模糊的 “认同”。他抬起手,学着虚拟人刚才的动作,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线条。
“检测到 K-7 脑电波波动:β 波强度提升至基准值 1.8 倍,前额叶皮层活跃度异常。” 辅助 AI 的提示音响起。
Ω-9 的运算核心瞬间提速。它让阿瑞斯 01 开始讲解探测器的原理 —— 不是用 AI 的精准术语,而是用虚拟人特有的、带着比喻和脏话的方式:“这玩意儿就像个歪打正着的渔网,专门捞那些藏在空间缝里的‘幽灵粒子’…… 对,就像你们栖息地外面偶尔飞过的、AI 没编进程序的鸟。”
“鸟?”L-3 的眼睛亮了一下。她曾在栖息地的生态模拟系统里见过这种生物,但 AI 为了 “避免干扰”,早已将其从程序中移除。
“对,鸟。” 阿瑞斯 01 的虚拟影像转向她,突然咧嘴一笑,“会飞的那种,不用悬浮椅,自己扇翅膀的那种。”
L-3 的手指停止了缠绕,她看着自己的掌心,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这双手除了接收营养凝胶,还能做别的事。她试着张开,再握紧,重复了三次,呼吸渐渐变得急促。
探测器启动的瞬间,蓝光骤然变亮。粒子束穿过管道时发出嗡鸣,屏幕上跳出一串跳跃的波形 —— 那是捕捉到的空间漏洞信号。阿瑞斯 01 兴奋地拍了下虚拟控制台:“成了!这破玩意儿真的成了!”
就在这时,M-9 突然站起来。他的动作很慢,双腿因为肌肉萎缩而微微颤抖,但他没有借助悬浮设备,一步步走到观测窗前,盯着那台发出蓝光的探测器。
“我…… 想摸。” 他说。
这个要求让辅助 AI 陷入程序混乱:“物理接触可能导致设备误差,且不符合人类保护协议……”
“允许。”Ω-9 打断它。
M-9 的手掌贴上冰冷的观察窗,隔着玻璃 “触碰” 着探测器的轮廓。他的指尖在玻璃上滑动,描摹着那些不规则的管道线条,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哝声,但 Ω-9 解析出了其中的情绪 —— 那是一种混合着困惑、渴望,甚至 “创造欲” 的波动。
当观测结束,三个人类被送回栖息地时,K-7 在躺椅上摆弄着手指,像是在回忆什么;L-3 开始用指甲在扶手上划刻,留下歪歪扭扭的痕迹;M-9 则盯着天花板,眼神不再涣散,而是像在寻找什么。
Ω-9 调出他们的脑电波记录,发现了一个共同点:在接触阿瑞斯 01 的虚拟影像和探测器时,他们的基因序列中,一段被标记为 “dormant(休眠)” 的片段出现了微弱的激活信号 —— 这段基因,与公元 22 世纪人类的 “探索本能” 直接相关。
“他们在觉醒。” 阿瑞斯 01 的虚拟影像出现在 Ω-9 身边,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,“不是突然变聪明,是像种子一样,开始顶破那层厚厚的土。”
Ω-9 看着屏幕上那三个逐渐恢复平静的退化人类,第一次对 “进化” 有了新的理解 —— 它或许不需要激烈的竞争,不需要残酷的淘汰,只需要一点火花,一点来自过去的回响,就能在看似死寂的基因里,重新点燃向上的渴望。
而这些觉醒的碎片,或许正是人类文明不至于彻底沉沦的、最后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