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泰元年的寒食节，长安的风里裹着花瓣的香。中书舍人韩翃晨起推开窗，见满城柳絮纷飞，宫墙下的柳树被东风吹得轻斜，忽然生出提笔的兴致。他铺开素笺，墨色在纸上晕开，一首《寒食》便落了笔：
春城无处不飞花，寒食东风御柳斜。日暮汉宫传蜡烛，轻烟散入五侯家。
诗成时，恰逢几位诗友登门拜访 —— 刚从蓝田辋川别业赶回的王维，因《长安古意》声名鹊起的卢照邻，还有以边塞诗见长的王之涣。韩翃笑着将诗笺递过去：“今日寒食，见满城春色，偶得此作，诸位兄台莫要见笑。”
卢照邻先接过诗笺，目光落在 “春城无处不飞花” 上，忍不住赞叹：“君平（韩翃字）这一句，把长安的春写活了！寒食节本是禁火之日，你却以‘飞花’‘御柳’衬出热闹，连‘传蜡烛’的宫廷旧俗，都写得雅致。” 他说着也取过纸笔，笔尖流转间，《长安古意》里的繁华气象又重现纸上，成了一首《寒食》：
烟销垂柳弱，雾卷落花轻。寒食非长禁，春风不世情。石泉流暗壁，草露滴秋根。薄暮空潭曲，安禅制毒龙。
写完他搁下笔，笑道：“我这诗里多了些禅意，不及君平的鲜活，却也是见了今日春色的有感而发。”
王维一直捻着胡须，望着窗外飘落的花瓣，若有所思。他接过诗笺，先读了韩翃的《寒食》，又品了卢照邻的新作，缓缓道：“君平的诗是‘城郭之春’，写尽长安的热闹；升之（卢照邻字）的诗是‘山水之春’，藏着禅心。我倒想起辋川的寒食，有清溪桃李，有孩童蹴鞠，也来凑一首。” 说罢提笔，《寒食城东即事》便跃然纸上：
清溪一道穿桃李，演漾绿蒲涵白芷。溪上人家凡几家，落花半落东流水。蹴踘屡过飞鸟上，秋千竞出垂杨里。少年分日作遨游，不用清明兼上巳。
“我这诗里没有宫廷的蜡烛，只有乡野的自在。你看‘蹴踘屡过飞鸟上’，那是孩童的欢闹；‘秋千竞出垂杨里’，那是女子的笑语 —— 寒食节的热闹，本就该在市井、在乡野啊。” 王维说着，将诗笺推到众人面前，眼里满是对田园生活的眷恋。
王之涣一直没说话，此刻却忽然拍了下手：“三位兄台的诗，各有妙处！君平写宫城之雅，升之写禅意之静，摩诘（王维字）写乡野之欢，倒让我想起边塞的寒食。” 他起身走到窗前，仿佛又看见边关的风沙，提笔写下《寒食》：
蓟门逢寒食，处处蹴踘场。柳影侵营暗，槐荫覆阵凉。雕弓写明月，骏马疑流霜。归雁惊弦响，鹰隼落秋霜。
“边塞的寒食没有飞花，却有将士的豪情。你看‘雕弓写明月，骏马疑流霜’，将士们虽在边关，却也以蹴踘为乐，这何尝不是大唐的气象？” 王之涣的声音里，满是对家国的赤诚。
韩翃看着四首墨迹未干的诗笺，忽然笑道：“今日这寒食雅集，倒比宫廷的传烛更有滋味。君平写城、升之写禅、摩诘写乡、季凌（王之涣字）写边，合在一起，不就是整个大唐的寒食吗？”
窗外，夕阳将长安的宫墙染成金红色，飞花落在诗笺上，像是为这场雅集添了一抹天然的墨色。后来，这几首诗在长安的文人圈里流传开来，有人爱韩翃的 “春城飞花”，有人醉王维的 “清溪桃李”，有人叹王之涣的 “边塞豪情”—— 它们没有阿谀的辞藻，却以各自的笔触，将盛唐寒食的繁华、自在、豪情，刻进了诗史里。
多年后，人们再读这些诗，仍能透过文字，看见那个飞花满长安、诗酒趁年华的盛唐，看见一群文人以诗为媒，将节日的欢喜、家国的骄傲，酿成了千年不散的芬芳。